秦屿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苏明被他那森然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突。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嚣张的嘴脸。
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就不信秦屿还能在这里把他怎么样。
“哟秦总好大的口气啊。”
他嗤笑一声。
“重建苏家?拿什么建?拿钱砸吗?”
“我们苏家是刺绣世家靠的是手艺不是铜臭味!”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他身后的几个旁支子弟也跟着起哄。
“就是!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想当我们苏家的人得有真本事才行!”
疗养院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
一些同样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的老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围了过来。
苏明见看热闹的人多了更加来劲。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姜糯和秦屿下不来台。
让他们知道苏家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
他指着姜糯提高了音量。
“你说你是苏家的人那你拿出证据来啊!”
“别拿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破荷包糊弄人!”
“我们苏家讲的是手上的功夫!”
“苏绣的针法天下无双可惜啊嫡系一脉早就死绝了那些精髓的针法也跟着失传了。”
他故意顿了一下看着姜糯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除非……”
“你能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把苏家最难的那幅《双凤朝阳图》给绣出来!”
《双凤朝阳图》!
这五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些懂行的老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苏家不外传的绝技吗?”
“听说光是针法就要用到三十六种其中还有好几种已经失传了。”
“这苏明摆明了是在刁难人啊!”
“可不是嘛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会这种老掉牙的手艺。”
苏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就是要让姜糯知难而退当众出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该怎么嘲笑她了。
付伯气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苏明!你……你这是强人所难!”
“小小姐她从小流落在外怎么可能会这些!”
“哦?”苏明挑了挑眉“这么说她是承认自己不会了?”
“那就是承认自己是假冒的了?”
一顶“骗子”的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上来。
秦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
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他。
是姜糯。
她从秦屿的身后走了出来直面苏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退缩会求饶。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明开口说道:“好。”
一个字清脆利落。
全场一片哗然。
苏明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姜糯重复了一遍“我绣。”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那份从容和镇定让苏明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就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她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一个连苏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野丫头怎么可能会《双凤朝阳图》?
“行啊!”他冷笑一声“有骨气!”
“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很快就有人搬来了一套专业的刺绣工具。
绣架绷布还有上百种颜色的丝线。
一字排开阵仗极大。
秦屿走到姜糯身边低声问她:“有把握吗?”
姜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系统地学过刺绣。
只是小时候奶奶在教她识字的时候偶尔会哼一些奇怪的歌谣。
还会用手指在她的手心上画一些复杂的图案。
她当时只觉得好玩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当她站在这里看到那些丝线和绣绷的时候。
那些被遗忘的歌谣和图案竟然一点一点地在她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仿佛那些针法和技巧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
“但我想试试。”她看着秦屿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屿不再说话。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了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空间。
姜糯坐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捻起了一根最细的金线。
穿针引线。
动作还有些生疏。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几声不屑的嗤笑。
苏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看吧他就知道是在装模作样。
姜糯没有理会。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奶奶哼唱的歌谣开始回响。
“金丝渡银丝引浮光掠影一点红……”
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那么此刻她就是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刃。
她的手落在了绷布上。
第一针落下。
动作依旧有些笨拙。
周围的嘲笑声更响了。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们发现。
姜糯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她的手指在绷布上上下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那根金色的丝线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在洁白的布面上勾勒出一只神鸟的华丽轮廓。
那轮廓繁复精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皇家贵气。
苏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那些旁支子弟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死死地盯着姜糯的手。
那双手虽然白皙娇嫩不像是干过粗活的手。
但此刻那双手施展出的针法却让他这个浸淫刺绣五十年的老师傅都感到了一阵心惊。
当姜糯用一种近乎炫技般的手法将一根丝线劈成十六股再重新捻合绣出凤凰尾羽上那最绚丽的一抹色彩时。
老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嘴唇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浮金渡影针!”
“是已经失传了二十年的‘浮金渡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