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乐毫不留情,直到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宣泄出来,才停手。
他答应了昭华公主不会亲手杀了景熙帝,但这并不代表会放过他。
景熙帝惨笑着发出声:“哈哈哈哈哈朕不会退位的王长乐你没有赢你永远都别想让朕退位”
王长乐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当然可以不退位,那样你就可以亲眼见证我开创的新时代,一个远超大秦皇朝的新时代,我求之不得。”
杀人,诛心!
说完,他踏出了象征着旧日皇权巅峰的宫殿。
殿外,阳光明亮了一些,穿透薄雾,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王长乐深吸一口清新气息,胸中块垒,为之一空。
殿内,景熙帝脑子里回荡着王长乐说的话。
惨笑声戛然而止。
那句“亲眼见证我开创的新时代”狠狠刺穿了景熙帝的心脏。
那样你就可以亲眼见证我开创的新时代
一个远超大秦皇朝的新时代
他恨啊!
恨王长乐的强势,恨自己的无能,恨上天的不公!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他?!
为什么他身为天子,却要落到如此境地?!
景熙帝蜷缩在地上,死死抓着胸口的龙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中流出了血泪。
昭华在宫外等的焦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见王长乐出来,她实在担心皇兄的安危。
忽然,王长乐出现了,昭华飞身上去,还没等她开口,王长乐便道:“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杀他。”
昭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王长乐离开朝歌的那天,天气难得地放晴了。
秋日的阳光带着最后的暖意洒在千年古都的城墙上,他没有回头再看宫殿一眼。
对他而言,那里已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里面埋葬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皇朝,和一个疯癫可怜的守墓人。
他答应过昭华不亲手杀景熙帝,他做到了。
至于那个被困在皇位上的疯子,是选择在绝望中自我了断,还是在疯狂中苟延残喘,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王长乐没有必要再去干涉。
有时候,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崩塌被取代,或许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他要回到长安,那是他从西夏伪帝手中收复的新都。
那里,才是他心目中未来新时代的起点。
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靖武王觐见天子,君臣不欢而散。
靖武王拂袖而去,天子就此病重,深居简出,不理朝政。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传遍天下。
聪明人都知道,天要彻底变了。
于是,自那一日起,通往长安的各条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从白发苍苍的宿儒名士,到正当壮年的官员将领。
从家财万贯的豪绅巨贾,到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家主。
从江南的才子,到北地的豪杰,还有海外高丽东瀛南洋等地的商队,高鼻深目的胡人。
形形色色的人怀着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涌去——长安。
他们要赶在新时代的大门彻底敞开前,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至少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长安也是千年古都了。
它千年光复,发展了两年,在靖武都督府的经营下焕发出远超从前的生机与繁华。
而此刻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腾热闹。
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卫兵看着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暗自咋舌。
这架势夸张也太夸张了吧,今天还能正常宵禁下班了么
城内人声鼎沸。
主干道两侧的店铺,无论是卖绸缎的,卖文房四宝的,卖吃食的,还是客栈酒楼,无不生意兴隆,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客栈,早就被预定一空,后来的客人哪怕出三倍五倍的价钱,也难求一间客房。
许多人家甚至临时将空置的房屋厢房都收拾出来,租给那些远道而来的贵人们,也赚得盆满钵满。
来自天南海北,甚至海外异域的各种货物堆积如山。
岭南的荔枝,龙眼用冰块镇着快马加鞭送来,江南的丝绸、瓷器一船船溯流而上,草原的牛羊肉皮毛,海外的香料宝石新奇玩意儿
长安的东西两市规模一扩再扩,依然被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属于盛世前夜的喧嚣乐章。
物价,尤其是粮食肉类和时令水果的价格肉眼可见地开始上涨。
百姓们虽然抱怨东西贵了,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多大人物齐聚长安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他们的靖武王,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据说会比大秦更富足更强大的新朝。
贵点就贵点吧,日子有奔头!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江南苏家的家主,那位八十多岁、平日里连门都不出的老太爷,这次亲自坐着船来了!说是要亲眼见证新朝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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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我二舅在码头当差,他说看到好多挂着奇怪旗子的大船,上面下来的人头发颜色都不一样,说是从什么‘欧罗巴’、‘天竺’来的,也是来朝贺的。”
“啧啧,这场面,怕是比当年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还热闹吧?”
“根本比不了好吧,咱靖王爷是什么人?那是天上星宿下凡,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你看看咱们长安,山东、两江、东海那边,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朝廷治下那边又过的什么日子?这天下,早就该换个人来坐了。”
“就是,我表侄在靖武军里当个小旗,他说他们王爷对当兵的可好了,粮饷足,不克扣,立功了真有赏,这样的主子,不保他保谁?”
“听说朝歌那些大人们,跑的跑,躲的躲,剩下的也都在收拾行李往长安赶呢,这天下人心向背,还用说吗?”
不仅百姓和商贾,那些汇聚而来的名流士子世家代表们私下里也在频繁串联商议。
一间僻静的雅室内,几位来自不同地域颇有影响力的老臣宿儒正襟危坐。
“王公,李公,事到如今,我等该如何自处啊?”一位来自河南的老者忧心忡忡发问。
被称为王公的老者抚着胡须,缓缓道:“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挡。靖武王虽出身行伍,然这些年所作所为,诸位有目共睹。驱外寇,平内乱,兴水利,劝农桑,通海贸,活民无数。”
“其治下吏治虽严,却少有冤狱,税赋轻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道路沟渠学堂,皆见其功。更难得者,不重门第,唯才是举,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此等人物,古之明君,不过如此。”
另一位李公接口道:“反观朝歌唉,自今上登基以来,宠信奸佞,闭塞言路,猜忌功臣,搞得天怒人怨,国势日颓。若非靖武王在东方、北方苦苦支撑,转战四方,这大秦的江山恐怕早已易主多次了。”
“如今,靖武王携不世之功,天下归心,我等若再拘泥于‘忠君’之小节,而罔顾‘安民’之大义,岂非愚忠?又何以面对天下苍生,列祖列宗?”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
“王公、李公所言极是。我江东陈氏,愿附骥尾。”
“我中原赵家,亦无异议。”
“既如此,我等当联名上表,恳请靖武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民心。”
类似的对话在长安城的无数个角落上演。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劝进。
朝歌,皇宫。
自那日王长乐离开后,那道殿门就再未敞开过。
偶尔有胆大的太监宫女从门缝中窥视,只能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呆呆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或是突然暴起,对着墙壁拳打脚踢,嘶吼着“乱臣贼子”、“朕是天子”,若是累极了便蜷缩在龙床角落,瑟瑟发抖,仿佛有无形的鬼怪在追他。
他时哭时笑,时而清醒片刻,眼神空洞地念叨着“父皇”、“皇位”、“不该碰”,时而又陷入癫狂,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砸得粉碎。
昭华公主请御医来了几波,战战兢兢地把脉开药,可药灌下去,如同泥牛入海。
景熙帝得了心病。
那心病乃惊惧交加,羞怒攻心,万念俱灰之下彻底崩溃,无药可医。
他彻底疯了。
至少,在人们眼中,大秦的第十七代帝王,已经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朝堂名存实亡。
稍微有点头脑的官员干脆收拾细软,想办法往长安去了。
剩下的,要么是实在走不了的微末小吏,要么是还对秦室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老顽固,每日对着空荡荡的金銮殿相顾无言,唯有叹息。
大秦的国祚事实上已经终结了。
只差最后那一道程序,和一个人点头。
长安,靖武王府。
劝进的表章如雪片般飞来。
从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到桃李满天下的当世大儒。
从雄踞一方的世家门阀,到富可敌国的豪商巨贾。
还有海外番邦的国王。
他们的奏表用词说的天花乱坠,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天下苦秦久矣,靖武王功高盖世,德被苍生,天命所归,恳请王长乐顺天应人,即位称帝,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王府前每日车水马龙,都是来递劝进表表明心迹的。
王府的属官们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接待,又要整理表章。
王长乐却显得很平静。
他依旧每日处理政务,接见臣属,过问长安新城扩建进度,各地春耕准备,军队改编整训。
奇怪的是,对于那越堆越高的劝进表他看也不看。
众人一头雾水,眼瞅着都要过年了,靖王爷怎么一点不着急呢?
难不成靖王爷不想当皇帝?
不应该啊
各方势力埋头苦思反复磋商,终于悟出了点什么。
他们推选出了一个代表团,携带了引经据典的劝进表,还有一份来自朝歌的、由大秦宗正府署名的陈情表。
表章里说,景熙帝突发恶疾,神智昏聩,已无法处理朝政,更无法履行天子职责。
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大秦宗室与文武百官,天下万民,一致恳请靖武王殿下,以江山为重,以黎民为念,勉为其难,继承大统,延续国祚。
这几乎就是一份禅位诏书的雏形了,只是还需要王长乐这个受禅的主角点头。
王长乐虽然是穿越来的,但是规矩他非常清楚。
三辞三让嘛。
得走完流程。
第一次劝进,王长乐坚决推辞。
他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深受国恩,世受皇禄,平定天下乃人臣本分,绝无非分之想。
如今天子只是微恙,假以时日必能康复,自己岂能做那等不忠不义之事?
万万不可!
表章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消息传出,劝进之风更烈。
谁不知道这是例行公事啊,过场必须得走完。
于是,更华丽、更恳切、引用更多祥瑞和天命征兆的劝进表再次涌向王府。
第二次劝进,王长乐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但依然推辞。
他叹息说,自己才疏德薄,恐难当大任,且天下未宁,四夷未服,此时正宜同心协力,辅佐天子,而非另起炉灶。
他恳请诸位以国事为重,勿要再提此事。
这一次连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实力派的劝进表也到了。
意思很明确。
王爷您就别推辞了,您不坐这个位置,大家心里都不踏实,这天下也没人能坐得稳了。
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天下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第三次劝进。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
时间过的是那么的快。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规模空前庞大的劝进队伍来到了王府门前。
这一次囊括了天下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代表,数百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劝进表用最华美的辞藻,最庄重的仪式呈上。
王府中门大开。
他们的呼声震天响:“恳请王爷顺天应人,即位称帝,以安天下!”
王长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充满期盼敬畏、激动忐忑的脸。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有些人开始不安。
终于,王长乐开口了:
“长乐本布衣,逢国难而起兵,唯愿扫平妖氛,复我山河,使百姓安居,将士归田。岂敢有觊觎神器之心?”
“然,今上不德,天厌秦室。四海鼎沸,苍生倒悬。诸公与万民,不以长乐卑鄙,屡以天下相托。长乐虽愚,亦知天命难违,民心难负。”
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朝霞灿烂。
“既承天意,顺民心,诸公又如此殷切长乐,敢不从命?”
话音落下,寂静了片刻。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长安城,并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万岁!”
“新皇万岁!”
“天佑新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府内,三个小孩子被这欢呼声吓了一大跳。
小王宸问:“外面怎么了,他们好像很高兴。”
王乐泓嘿嘿一笑:“堂兄要当皇帝了呗。”
王玥眨巴着大眼睛:“皇帝是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王乐泓又说:“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书房外,江映雪和蓝汐刚好走到门口,听到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讨论着,相视一笑。
是啊,他们的夫君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长安城陷入了欢庆忙碌的海洋。
前朝朝廷的正式禅位诏书以最快的速度制作出来,并通告天下。
虽然谁都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但必要的程序必须完美。
礼部的官员们大部分都是从朝歌跑来的旧臣,此刻干得比谁都卖力,夜以继日地制定新朝典章制度、朝仪规范、年号、国号。
虽然大家都知道大概率是靖或者武,但流程还是要走滴
工部则忙于将扩建皇宫,虽然时间紧迫,但好在长安皇宫本身规格就高,且早有准备,各种建材工匠早已就位,昼夜赶工。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自发庆贺。
酒楼茶馆免费供应酒水,戏班子日夜不停地演出“靖武王大战匈奴”、“征伐西夏诛杀伪帝”、“灭国东瀛”等曲目,场场爆满。
孩子们拿着新买的“靖”字小旗在街上奔跑嬉笑。
来自各地的特产贺礼堆积如山,王府的库房都不够用了,摆不下,真的不摆不下。
只得临时征用了许多大仓库。
南洋的珍珠珊瑚,西域的宝玉骏马,东瀛的折扇宝刀,草原的皮毛良驹,江南的丝绸刺绣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长安城的客栈酒楼乃至民居全部爆满。
新朝筹备组不得不下令,在城外搭建临时帐篷区,以安置源源不断涌来观礼和朝贺的人群,就连长安方圆两百里各县的酒楼都挤的爆满,而且这还是在冬天,可想而知有多热闹。
食材酒水日用品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但长安的商人们乐开了花,周边州县的物资也在源源不断调入,价格高昂,但秩序井然,供应还算跟得上。
长安城每一日都被注入无穷的活力,成为了普天之下毋庸置疑的中心,庆祝的热闹气氛一日高过一日。
那是一种新旧交替,万象更新的蓬勃气息。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长安这片热土伴随着万民的欢呼与期待冉冉升起,光芒万丈。